当你抱怨生活太难时,请看看凌晨三点的北京

打开凌晨 3 点的北京,

像是打开了一个平行世界。

虽然三里屯早已大不如前,但我的第一站还是选在了这里。

如果脱离三里屯去写北京的夜,总感觉自己像在耍流氓。

毕竟,现在还是有很多人白天被虐到死去活来,但是一离开写字楼,就拖着疲惫的身躯,直奔这里。

仿佛只有抵达这里,自我才能被彻底释放,灵魂也才能重新附体。

微弱的灯光,透过玻璃,隔开了窗里窗外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酒吧旁边就是工地,到处都是搬砖、铲沙的声音,合着马达的轰鸣声。

深夜,是属于他们的。

一砖一瓦,一墙一楼,这座城市无处不充斥着他们的汗水。

他们在北京被生活压弯了腰,他们的孩子却可能在家乡骄傲的告诉同学:我爸在北京!将来我也会去北京的!

凌晨的三里屯,依旧秉承着保安24小时值班的理念。每个路口都可以看到正在治安的保安们。

碰到的第一个保安大叔,他左手拿着一袋瓜子,腿上放着一个塑料袋装瓜子壳。“漫漫长夜啊,怎么熬得过去呢。值夜班最累了,但排班表出来了也总得有人去干嘛。

第二个保安,站在橱窗前。橱窗里面禁锢着模特,橱窗外面,谁又不是同样被禁锢着呢?

“你们买只花吧,10块钱。”看起来今天的生意不太好,阿姨手上还握着很多花。

“阿姨这会儿也没什么人,您怎么这会儿卖花呢?”

唉,小姑娘,你买朵花吧。我今天总共才卖掉三朵”阿姨显然对我的好奇心不感兴趣,她并不想搭我的话,只希望多卖出去一朵花。

没有拿花,我给了阿姨10块钱。阿姨说着谢谢,转身离去,背微驼,紧紧护着怀里的花。

街道上随处可以见到的还有一些代驾。

他们在路边等待着客户们的“呼唤”,身旁放着自己常用的方便放在汽车后备箱的小型电动车。

无数个深夜,他们将客人安全送到家。然后不管多远,多晚,再骑着自己小小的电动车回到自己的家,赚点微薄的外快。

有家店,仍然亮着灯,老板坐在吧台里。

“我们这家店装修嘛,房租这么贵,要想快点开,那就晚上自己熬个夜加个班呗……谁还不是为了活着呀。”

对呀,为了活着,每个人只好拼尽全力。

一个投影仪,一个手爬架,一个人,操持着各种彩色的涂料。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们白天见到的彩绘墙,是这样完成的。

初秋的夜,北京微凉。今晚出来我特意换了件长袖,而他却赤裸着臂膀,挥舞刷子,全部身心都在墙上,连我们从旁边走过都没有瞄一眼。

“眼镜烧烤”的大哥很健谈。

他告诉我,他这家店在附近很有名,还告诉我烧烤好吃的秘诀:烤好以后一定要用吹风机吹一吹,会少很多烟,更好吃一点。

“我们两口子来北京二十多年了,在这里做了十几年了,来三里屯喝酒的都知道我们,他们喝完酒就会来这里吃吃烤串。”

“我们这个店啊,下午5点开到早上6点。专门给那些深夜的人吃。

热腾腾的包子和刚出锅的饺子,才是这座城市最经典的“深夜食堂”,慰藉胃和灵魂。

“我们大儿子14岁,小儿子12岁,都在北京上学。”讲到自己的孩子,老板娘一脸自豪。

“平时休息他们都会过来帮忙啊,招呼客人啊收拾桌子啊什么的,还经常帮我们送外卖,附近的一些酒吧的老板都认识他们了。”

剪短的寒暄之后,老板娘骑着自己的电动车,送起了外卖。

跑夜车的出租车师傅,睡得很熟。

如果没有人敲打车窗,恐怕车外无论繁华亦或寂静,都与他无关。

从三里屯,一路逛到国贸天阶。发现工人体育场北路的小黄车一辆也扫不开,全是报修的提示。

索性打了个车,直接杀去火车站。

有人说火车站是这个世界上最寂寞的地方。它见证了无数的离别,也经历了无数的遇见。

这里注定上演着很多故事。

不管是火车站前的广场上,还是临近的天桥上,随处是席地而睡的人们。有的看穿着甚至称得上体面。

就这样就地而睡,在我们是不能想象的难题,在他们也许是无奈之举。

看起来不过是十几二十几岁年轻的小孩子,就这样埋着头,抱着自己,坐在天桥台阶上一动不动。

身旁,有空的啤酒瓶,一地花生壳。或许是遇见什么难题了吧。

鸡蛋灌饼、方便面、水,以及出门必备的充电宝、数据线。这里的小商贩们不分昼夜地忙活着。

前不久有个月入三万的摊煎饼阿姨火了,大家一下子开始讨论路边小商贩的收入问题。

他们在夜里努力着, 为来去匆匆的人们提供一丝便利。

“请问,你们每天几点上班啊?”

“早班的早上5点上班,不过一般都会早点来集合。我们晚班晚上8点下。”

为了在天亮之前将广场打扫得干干净净,环卫工人们早早集合便开始工作。

冬顶严寒,夏冒酷暑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。

“不会觉得累吗?”

“干什么不累呢?工作嘛。”

火车站最不缺的,就是背影。

北京的火车站每天接待的人数一次次地超负荷。这里的故事呀,就是这一个个背影吧。

站在广场中间,却感觉这里好像太空旷了。

凌晨5点的北京火车站的地铁口,已经站满了等待第一辆地铁的到来。

不舍得打车,或者不愿意打车,成为了他们心甘情愿站在这里排队等待实惠方便的地铁的理由。

地铁站前的人啊,不比火车站进站口的人少。

看,可能里面,又有一批新的人,来到北京,开始自己的梦想。

最后一站,我们来到了距离北京火车站最近的医院——同仁医院。

监护室里,病人们大都进入了梦乡。

床旁陪伴的家人,也好容易安静了下来,靠着床旁的栏杆,眯会眼。

医院大楼的晚上是安静的,深夜没了探视的喧哗,监护仪呼吸机等各种滴滴声就会传出来。

“爸爸,我想去天安门看看升旗!”

“好!等看完医生了爸爸就带你去天安门!”

即使有人,医院的楼道里也非常地安静。

有特意来北京就医的一家人,有带着行李轻声细语的两口子,还有无亲无故一个人就那么歪在椅子上睡着的,旁边放着他孤零零的片子。
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天蒙蒙亮了。

看看手表:5点36分。本来还打算去天安门拍拍升旗的,下次吧。

北京很普通的一个深夜。

心酸、难受、痛苦、无助,都蕴藏在北京的夜色里;

欢乐、相聚、欣喜、希望,也在另一面不断上演着……

睡着的人拥有睡眠。

而我,拥有整座城市。